开云官方体育app 故事: 男子本是富家少爷, 因父母不和流落在外, 多年后父子才相认

大宋年间,南方的临安府下面,有个叫“柳溪镇”的地方。这镇子不大,但因为挨着官道,南来北往的客商多,倒也还算热闹。
镇上有个小伙子,叫陈默,十八岁。他不是柳溪镇的本地人,这话得从十一年前说起。那年他七岁,跟着一个聋哑妇人流浪到了这儿。
妇人身上有病,到了柳溪镇没多久就撒手人寰了。她临死前,从怀里掏出一块布片,像是从什么婴儿旧衣裳上撕下来的,上面用红线绣着五条活灵活现的鲤鱼。妇人说不了话,也写不了字,就这么去了。
镇上的乡亲们看着这孩子可怜,又见着这块布,想着“鲤鱼跃龙门”是个好兆头,就给他起了个名叫陈默,盼他将来能有个出息。
妇人一死,陈默就成了个彻头彻尾的孤儿。好在柳溪镇的乡亲们心善,东家一口饭,西家一件衣,愣是把他拉扯大了。
所以,陈默这孩子,虽然穷,但打小就懂得感恩,为人正直、善良,谁家有事招呼一声,他跑得比谁都快。
等长到十四五岁,身子骨壮实了,就跟着镇上的老挑夫陈伯入了行,干起了出力气的活儿。风里来雨里去,几年下来,练就了一副好身板。
这陈伯,是镇上干了一辈子挑夫的老人,如今年纪大了,身子骨一天不如一天。陈默刚入行那会儿,没人愿意带个半大孩子,嫌他力气小,是陈伯看他可怜,手把手地教他,有活儿也愿意分他一口饭吃。在陈默心里,陈伯就是他的引路人,是天大的恩人。
陈伯有个儿子,叫钱三,跟陈默一般年纪。可这钱三,跟陈默是两个极端。他爹是老实巴交的挑夫,他却好逸恶劳,沾上了赌,成了镇上人见人嫌的混混,整天就想着怎么从他老爹那儿抠两个钱去赌坊。
这天,正是隆冬时节,天上下着小雪,冷得人直哆嗦。镇上的赵员外家要备冬炭,点名要陈默去运。这赵员外是个大户,也算是个明白人,见陈默干活从不偷懒,手脚麻利,心里很是赏识。
活干完,结了工钱,赵员外又从袖子里摸出几文钱,硬塞到陈默手里,说:“小伙子,干得不错,这是额外赏你的,天冷,买碗热酒喝。”
陈默千恩万谢地接了。他捏着那几枚带着体温的铜钱,心里热乎乎的。但他没忘了一起干活的陈伯。老人家上了年纪,跟着他忙活大半天,冻得嘴唇发紫。陈默心里过意不去,拉着陈伯就往集市走。
“陈伯,咱爷俩今天也奢侈一把,我请您吃饼,再割点肉!”
陈伯推辞不过,被陈默半拉半拽地带到了集市。陈默买了两个热腾腾的炊饼,又到肉铺那儿要了些熟肉,找了个避风的小巷子,蹲在墙根下吃了起来。
两人正吃得香,巷子口突然踉踉跄跄地冲进来一个人。这人是个中年男子,身上的衣服料子不错,看着不像穷人,可那张脸蜡黄,眼窝深陷,跟饿了十天半个月的难民似的。
他一双眼睛死死盯着陈默手里的肉和饼,喉咙里发出“咕噜”一声,猛地扑过来,一把抢过陈默手里的半个饼就往嘴里塞。
“哎,你这人……”陈伯吓了一跳,刚要呵斥。
陈默却摆了摆手,示意陈伯别做声。他看着那人狼吞虎咽的样子,心里只有一股子酸楚。这人,怕是饿急了。
可那人吃得太急,一口没咽下去,脸憋得通红,身子一挺,白眼一翻,直挺挺地就倒在了地上,晕了过去。
“这……这是怎么了?”陈伯慌了神。
陈默蹲下去探了探鼻息,还有气,只是微弱得很。他想起了小时候自己挨饿的滋味,那种抓心挠肝的感觉,一辈子也忘不了。这大冷天的,要是不管他,等雪再下大点,这人非冻死在这巷子里不可。
“陈伯,您先回去吧,我不能看着他死。”陈默说着,咬了咬牙,弯下腰,使出常年做挑夫练就的力气,将那昏迷的男子背了起来。

陈默的家,其实算不上家,就是镇子边上的一间破屋,四面漏风,屋里除了一张破木床和一口锅,再没别的值钱玩意儿。他把那人背回屋,小心地放在床上,盖上自己那床打了好几层补丁的旧被子。
也不知过了多久,那男子悠悠转醒。他睁开眼,茫然地看了看屋顶的蜘蛛网,又转头看见了坐在小马扎上打盹的陈默。
“是你……救了我?”男子声音沙哑,带着一丝虚弱。
陈默被惊醒,揉了揉眼睛,憨厚地笑了笑:“你醒了?我看你晕倒在巷子里,怕你冻着,就把你背回来了。”
那男子挣扎着坐起来,却没有解释自己为何会落到这步田地。他沉默了片刻,伸手解开一直抱在怀里的那个随身包袱。包袱里,是一个看着有些年头的木匣子。他打开匣子,里面是一卷用丝帛写就的东西和数锭明晃晃的碎银。
陈默长这么大,还是头一次见这么多银子,眼睛都看直了。
男子自称姓文,叫“文先生”。他看着陈默,一脸凝重地说道:“小兄弟,我身有急事,必须即刻赶往北方的洛城,去一个姓‘周’的人家办事。但因为一些缘故,这东西我无法随身携带。我想把它托付给你,请你代为保管。”
说着,他将木匣推到陈默面前:“这里面的银子,你尽管取用,就当是我报答你的救命之恩和保管的酬劳。但这个,”
他指了指那卷丝帛,“你务必替我保管好,万万不可损毁或丢失。约定开春,我必回来取。若……若我逾期未归,这匣中之物,便全都赠予你了。”
陈默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搞懵了,一时间不知如何是好。
文先生见他犹豫,又压低了声音,神情变得无比严肃:“小兄弟,此事千万不可向任何人提起,包括你的至亲好友!否则,你我二人都将有杀身之祸!”
说完,他不再给陈默追问的机会,迅速将那卷丝帛和碎银放回木匣,盖好盖子。然后,他走到屋外,捡了块和木匣差不多大小的石头,用那块破布仔细包好,伪装成原来的样子,重新背在身上。
“小兄弟,拜托了!”文先生对着陈默深深一揖,然后头也不回地冲进了外面的风雪中,身影很快就消失不见。
陈默呆呆地站在原地,手里捧着沉甸甸的木匣,脑子里一片混乱。他打开匣子,看着那些在昏暗油灯下闪着诱人光芒的碎银,又看了看那卷神秘的丝帛,心里像打翻了五味瓶。这些钱,足够他在镇上买个小院,娶妻生子,再也不用过这种朝不保夕的日子了。
可文先生临走前那句“杀身之祸”的警告,又像一盆冰水,浇得他浑身发冷。他想起了养母临终时的眼神,想起了陈伯平日的教诲,想起了乡亲们递过来的那一个个热乎乎的窝头。
最终,陈默长长地吐出一口气。他没有动那些银子,而是小心翼翼地把木匣盖好,搬来屋里唯一的一条板凳,踩上去,将木匣子严严实实地藏在了房梁最深处的角落里,用积年的灰尘盖住。
他不知道,这个看似偶然的善举,已经将他这个贫穷善良的少年,卷入了一个充满未知与危险的巨大漩涡。命运的齿轮,在这一刻,已经悄然转动。

02
自从文先生走后,日子好像又回到了原来的样子。陈默依旧每天天不亮就起床,跟着陈伯去码头或者集市上等活儿,靠着一身力气换取一天的口粮。
那只藏在房梁上的木匣子,就像一个从未发生过的梦。他对自己立下规矩,那匣子里的银两,是文先生的救命钱,自己一文也不能动。他还是那个穷得叮当响的挑夫陈默,睡在四面漏风的破屋里,吃着最简单的杂粮饼子。
这天,他扛着一袋米送到镇西头的张大户家,累得满头大汗,回到自己那破屋时,却愣在了门口。屋里被人翻得乱七八糟,本就没几件东西的家当被扔了一地,那张破木床的床板都被掀开了,床下的烂瓦罐也碎了。
有贼?
陈默心里咯噔一下,第一个念头不是看自己少了什么——因为他压根就没什么可少的——而是猛地抬头,望向屋顶的房梁。
房梁上积着厚厚的灰尘,黑黢黢的,和他离开时没什么两样。他心里稍安,但还是不放心,搬来板凳踩上去,伸手往最深的角落里摸去。冰凉坚硬的木匣子还在,安然无恙地躺在那里。
他松了口气,跳下板凳,看着这一片狼藉,心里直犯嘀咕。这贼也太蠢了,全柳溪镇谁不知道他陈默穷得连老鼠都不愿意来?翻腾半天,能找出十文钱都算他有本事。他摇了摇头,只当是哪个不开眼的蟊贼走错了门,没再深想,默默地把屋子收拾干净。
然而,事情并没有这么简单。
过了两天,一个陈默怎么也想不到的人找上了门——钱三。
钱三叼着根草棍,斜着眼睛,一身的流气,在他这破屋里转来转去,像是在审视什么货物。“我说陈默,最近是不是发了什么横财啊?”他用一种阴阳怪气的调子问道。
陈默正在编草绳,闻言抬起头,一脸莫名其妙:“三哥说笑了,我一个做苦力的,哪来的横财?”
“别装了。”
钱三凑过来,压低了声音,“我可听说了,你小子最近神神秘秘的。老实交代,是不是得了什么宝贝?还是……得罪了什么不该得罪的人?”
陈默心里猛地一沉。他想起前几天被翻乱的屋子,再看钱三这副旁敲侧击的嘴脸,一个念头瞬间闪过——这事不对劲!钱三这种无利不起早的混混,怎么会平白无故地来关心自己?他肯定是听到了什么风声,或者,他就是别人派来探口风的。
“三哥,你真会开玩笑。”
陈默脸上不动声色,手里的活也没停,“我天天跟陈伯在一起干活,得罪谁?我连得罪人的资格都没有。”
钱三盯着他看了半天,没从他脸上看出任何破绽,只好悻悻地吐掉草棍,骂骂咧咧地走了。
看着钱三的背影,陈默的心再也无法平静。他几乎可以肯定,翻他屋子的人,和钱三的来访,都和那个木匣子有关。文先生的警告,言犹在耳。
果然,更大的麻烦在当天夜里就来了。
陈默睡得正沉,屋门被人“砰”的一声踹开。他一个激灵坐起来,还没看清人影,两个黑影就饿狼一样扑了上来,一个捂住他的嘴,一个用膝盖死死顶住他的胸口。陈默常年干活,力气不小,拼命挣扎,却被对方用一种极为老练的手法拧住了胳膊,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。
借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月光,他看清了来人。是两个身材壮硕的恶汉,满脸横肉,眼神狠辣,一看就是手上沾过血的亡命之徒。他们二话不说,用麻绳将陈默捆了个结结实实,拖到地上。
“小子,我们再问你一次,东西在哪?”其中一个恶汉蹲下来,用刀背拍着陈默的脸。
“什么东西?我不知道!”陈默咬着牙,把头扭向一边。他知道,一旦承认,自己这条命今天就得交代在这儿。
“还嘴硬!”另一个恶汉一脚踹在他的肚子上,疼得陈默差点昏死过去。
“我们没时间跟你耗。前几天那个姓文的给你的木匣子,交出来!”
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他们果然知道了!连文先生的姓氏都知道!但他还是死死咬住牙关,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:“我……不知道……你们在说什么……”
“找死!”两个恶汉彻底没了耐心,对着他就是一顿拳打脚踢。陈默被打得浑身骨头都像散了架,嘴角渗出了血,但他就是一声不吭。在剧痛和模糊的视线中,他瞥到了一个细节——这两个恶汉脚上穿的靴子,鞋面上都用黑线绣着一个图案,像是一朵云,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。他强忍着疼痛,将这个“云”字徽记死死地刻在了脑子里。
“大哥,这小子骨头太硬,再打就死了!”
“死了就死了!完不成任务,我们回去也是死!”
那个领头的恶汉目露凶光,从腰间抽出一把匕首,冰冷的刀锋贴在了陈默的脖子上,“我数三声,不交出来,就送你上路!”
陈默闭上了眼睛,他想,自己这条命,今天怕是要交代了。他对不起陈伯,对不起柳溪镇的乡亲们,也对不起文先生的托付。
“一……”
“二……”
就在恶汉准备喊出“三”的时候,破屋外面,突然传来一声轻微而清晰的女子咳嗽声。声音不大,却像一道命令,让两个恶汉的动作瞬间僵住。
两人对视一眼,眼中的杀气褪去,换上了一丝忌惮。领头的那个恶汉收起匕首,朝陈默脸上啐了一口:“算你小子命大!东西你最好自己保管好,我们……还会再来的!”
说完,两个恶汉不再停留,迅速闪身出了破屋,消失在夜色中。
陈默躺在冰冷的地上,浑身是伤,动弹不得。他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,劫后余生的恐惧和彻骨的寒冷一起袭来。他确认文先生托付给他的,绝不仅仅是几锭银子那么简单。那卷丝帛,必然关系到一个天大的秘密,而自己,已经被彻底卷入了这场生死追杀之中。
第二天,陈默浑身青一块紫一块,疼得连床都快下不了。但他还是咬着牙,强撑着要去码头找活干。他不能停下来,一旦他表现出任何异样,那些暗中的眼睛就会更加怀疑。
他刚走到街口,就觉得一阵天旋地转,眼前发黑,差点一头栽倒在地。恰好陈伯挑着空担子路过,一见他这副模样,吓了一大跳,扔下担子就冲了过来。
“默娃子,你这是怎么了?脸上、身上怎么全是伤?”
“没事,陈伯,昨晚起夜不小心摔的。”陈默勉强挤出一个笑容。
“摔的?摔能摔成这样?”
陈伯活了一辈子,哪能信这种鬼话。他不由分说,架起陈默就往镇上唯一的那家小医馆走,“走,跟我看郎中去!你这孩子,就是太能扛了!”
陈默拗不过他,被半拖半拽地带进了医馆。
医馆里正乱着,几个伙计手忙脚乱地抬着一个担架进来,上面躺着个面色发紫的中年男人,看穿着打扮,像是个外地的客商。
“郎中,快!快救救我们老爷!”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焦急地喊道。
郎中上前诊了脉,捻着胡须,眉头紧锁:“这位客商是急症攻心,加上旅途劳顿,情况凶险啊。要救命,需得一味‘雪顶参’吊住心脉,但这药材金贵,小店暂时缺货,得去府城才能采买到。”
那管家一听,急得直跺脚。
陈默在一旁看着,那客商痛苦呻吟的样子,让他想起了几天前在巷子里晕倒的文先生。他下意识地摸了摸怀里,仿佛能感受到那几锭银子的份量。他知道,只要自己拿出一点银子,或许就能帮上忙,先让郎中想想别的法子。
可是……这钱是文先生的,是托付之物,不是自己的。他可以拿自己的命去守承诺,又怎能随意动用这笔不义之财?
内心的挣扎只是一瞬间。他最终还是紧紧攥住了拳头,什么也没说。他做不到违背诺言。但他看着医馆里人手不够,便默默地上前,帮着伙计打了盆热水,递了块毛巾,干些力所能及的下手活。
那客商的管家看了他一眼,见他虽然衣衫破旧、脸上带伤,但眼神清澈,做事黙默无言,心里不禁生出一丝好感。
最终,郎中用些普通药材暂时稳住了客商的病情,但仍是摇着头,说必须尽快找到“雪顶参”。
陈默没在医馆多留,让郎中随便开了些活血化瘀的草药,便在陈伯的搀扶下回去了。他不知道,自己这一个小小的举动,虽未能救人,却再一次强化了他“信义为先,不取不义之财”的性格,也为日后的命运,埋下了一颗意想不到的种子。
与此同时,在镇上的一个隐蔽角落里,钱三正对着一个蒙着面纱的女子和那两个恶汉点头哈腰。
“仙姑,我查过了,那小子穷得叮当响,被打成那样,今天还拼着命去干活,根本不像身上藏着巨款的人。依我看,他八成说的是实话。”
那神秘女子气质高傲,一双凤眼在面纱后透出锐利的光芒。她听了钱三的话,沉默不语。她也觉得奇怪,如果匣子真在陈默手里,一个穷了十八年的少年,怎么可能面对一笔横财而无动于衷?这世上真有如此品性异于常人的人?
“哼,不管他是在装傻,还是真的愚不可及,”
女子冷冷地开口,“东西一天找不到,他就一天有嫌疑。你们两个,继续留在这里盯着他。我先回洛城,那边还有更重要的事情需要布局。记住,不要再轻易动手,免得打草惊蛇。一个穷挑夫,还能从我们手心里飞了不成?”
女子说完,便转身离去,留下两个恶汉阴沉着脸,和一脸谄媚笑容的钱三。
一场围绕着陈默的博弈,在柳溪镇的上空,开云官方体育app官网变得更加诡谲。陈默凭借超乎常人的意志力扛住了第一轮的暴力胁迫,而智商在线的反派也并未放弃,双方的力量对比虽然悬殊,但牌局,才刚刚开始。

03
开春了,柳溪镇的柳树抽出了新芽,河里的冰也化了。陈默每天干完活,都会下意识地朝着北方的官道望上一阵,可他等的人,始终没有出现。
文先生,杳无音信。
刚开始,陈默还抱着一丝希望,觉得可能是路上耽搁了。可日子一天天过去,从柳絮纷飞到桃花盛开,文先生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。联想到那晚恶汉的凶狠和神秘女子的出现,一个不祥的念头在陈默心里越来越清晰:文先生,恐怕已经遭遇了不测。
他站在破屋里,抬头看着那根藏着秘密的房梁,心里沉甸甸的。文先生把性命攸关的东西托付给自己,自己挨了一顿毒打,差点丢了命,才算勉强保住了它。如今物主生死未卜,这东西该何去何从?
留在自己手里,就是个烫手的山芋,那伙人迟早还会找上门来。扔了?更不行,这是受人之托,忠人之事。思来想去,陈默做出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大胆的决定——亲自把木匣送到洛城的周家去!
这是文先生未竟之事,也是自己对一个垂死托付之人的承诺。他必须去。
他深知此行必然是步步杀机。那伙人的眼线,说不定就像蜘蛛网一样遍布在柳溪镇周围。他一个穷挑夫,孤身一人上路,无异于羊入虎口。他必须想个稳妥的法子。
陈默花了几天时间在镇上打听,终于让他找到了一个机会。有一支前往洛城贩卖丝绸的商队,过几日就要出发。跟着商队走,人多势众,目标大,自己混在其中,那些宵小之辈就算有心加害,也得掂量掂量。
出发前夜,陈默做了周密的准备。他将那个木匣子从房梁上取下,打开来。那卷神秘的丝帛,他小心翼翼地取出,紧紧地贴身缠在腰腹上,外面再用破布裹了几层,这样一来,除非把他衣服扒光,否则谁也发现不了。
至于那些碎银,他只取了一小部分作为盘缠,揣在怀里,剩下的连同木匣子一起,重新藏回了房梁的原处。这样即使路上出了意外,最重要的信物也不会丢失。
第二天一早,天刚蒙蒙亮,陈默就告别了千叮万嘱的陈伯,悄悄汇入了那支准备出发的商队,踏上了前往洛城的漫漫征途。
一路之上,陈默都保持着十二分的小心。他不多言多语,只把自己伪装成一个跟着商队长见识的穷亲戚,白天帮着推车赶马,晚上就睡在货车底下,时刻警惕着周围的风吹草动。
然而,天不遂人愿。行至半途,距离洛城还有百十里地的时候,商队的大管事突然接到消息,说是一批急需的货物要改道送往邻近的州府。商队临时改变了行程。
陈默的心一下子提到了嗓子眼。他总不能跟着人家改道,只能就此与商队分道扬镳。看着商队的车马在岔路口滚滚而去,官道上瞬间只剩下他孤零零的一个身影。一种强烈的不安感,如同荒野上的寒风,将他紧紧包围。
他不敢停留,只能加快脚步,期望能在天黑前赶到下一个驿站。可偏偏天公不作美,傍晚时分,天空乌云密布,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了下来,转眼间就变成了瓢泼大雨。
官道上泥泞不堪,陈默浑身湿透,冻得瑟瑟发抖。他举目四望,前不着村,后不着店。就在他快要绝望的时候,借着一道闪电的光亮,他发现不远处的荒野中,隐约有两间破败的茅草屋。
也顾不得那么多了,有个地方避雨总比在野地里淋死强。陈默深一脚浅一脚地冲了过去,推开吱呀作响的破门,进去了。
屋里很暗,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。他抹了把脸上的雨水,定睛一看,却发现屋子角落的火堆旁,已经坐着一个人。
是个女人。
那女人听到动静,受惊般地抬起头。她头上罩着一块素色的头巾,面容在跳动的火光下显得有些苍白,但眉眼间却透着一股楚楚可怜的韵味。
“你是……?”女人怯生生地问道。
陈默心里有些尴尬,没想到这荒郊野地的破庙里,竟然会有一个独身女子。他连忙拱手,憨厚地解释道:“大姐,我……我是个赶路的,天降大雨,想进来避一避,没想到惊扰了您。”
那女人听了他的话,似乎松了口气,脸上露出一丝凄婉的笑容:“大哥不必客气,这荒庙又不是我的家。我也是避雨的,快过来烤烤火吧,别冻坏了身子。”
陈默道了声谢,走到火堆旁坐下,脱下湿透的短褂拧着水。
“大哥这是要去哪儿啊?”女人一边拨弄着火堆,一边看似随意地问道。
“去洛城投亲。”陈默含糊地应了一句。
“哦?真是巧了。”
女人叹了口气,幽幽地说道,“我夫家本也是洛城人,姓王。可惜……夫君早逝,我一个寡妇,日子过得艰难,只好回乡下投靠娘家。没想到路上也遇上这鬼天气。”
她说话时声音柔弱,眼神哀婉,任谁看了都会心生怜悯。她热情地从身边的一个小包袱里拿出干粮和水囊,递给陈默:“大哥赶了一天路,肯定饿了,吃点东西垫垫肚子吧。”
陈默确实又冷又饿,没有推辞。他接过食物,心里却始终有一丝说不出的警惕。一个弱女子,怎敢独自一人在荒郊野外过夜?
就在他低头咬饼的时候,那女人站起身,说要去给他倒些热水。她转过身,走向屋角的水缸。
就在她转身的那一刹那,火光照亮了她的脚下。陈默的目光无意中扫过,整个人却如同被雷电击中一般,瞬间僵住了!
他看到了!在那女人的鞋面上,在不起眼的角落里,用黑色的丝线,赫然绣着一个他永生难忘的徽记——一朵云!
与那晚闯入他家、将他往死里打的两个恶汉鞋上的徽记,一模一样!
冷汗,瞬间从陈默的额头渗出,顺着脸颊滑落,比身上的雨水还要冰冷。这个女人!这个楚楚可怜的“寡妇”,就是那晚在屋外指挥恶汉的神秘女子!
这是一个圈套!一个为他量身定做的、致命的圈套!他们算准了自己会和商队分开,算准了这场大雨,算准了自己会到这唯一的避雨处来!
陈默的心脏狂跳,几乎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。但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,脸上不能露出丝毫破绽。他知道,一旦被对方看出端倪,今天就是自己的死期。
他不动声色地将嘴里的饼咽下,然后突然捂住肚子,脸上露出痛苦的表情,哎哟哎哟地叫了起来。
“大哥,你怎么了?”那女子端着水转过身,关切地问道。
“不……不知道,可能是吃了冷东西,肚子……肚子疼得厉害!”
陈默蜷缩在地上,额头上逼出豆大的汗珠,“我想……想出恭。”
女子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精光,但随即又换上了那副关切的模样:“庙后头就有个茅厕,我扶你过去吧。”
来了!陈默心里一凛。她这是怕自己借机逃跑,要亲自跟着监视。
“不……不用了,我自己去就行。”
“哎呀,大哥你都疼成这样了,客气什么。”女子不由分说地上前搀扶他。
陈默只能“万般无奈”地被她扶着,一步一挪地走向庙后。庙的后墙已经塌了一半,外面就是一片被雨水浸泡得泥泞不堪的洼地和黑沉沉的树林。
女子“贴心”地跟在他身后,两人一前一后地走到了破墙边。
就是现在!
陈默的眼中闪过一道厉色,他那一直假装无力的身体瞬间爆发出惊人的力量。他猛地一转身,不是逃跑,而是反手用尽全身的力气,狠狠地推向身后的女子!
那女子完全没料到这个看起来老实巴交的少年会突然发难,惊呼一声,脚下一滑,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,一屁股摔进了墙外的泥潭里,溅起一片污泥浊水。
陈默根本不看她一眼,借着反推的力道,一个箭步冲向那半人高的破墙,双臂一撑,强健的身体如狸猫般翻了过去,稳稳地落在另一侧。他不敢有丝毫停留,一头扎进了漆黑的雨幕和树林之中,发足狂奔。
“抓住他!别让他跑了!”身后,传来了女子气急败坏的尖叫声。紧接着,林子外围响起了急促的脚步声和恶汉的怒吼。
陈默什么也顾不上了,他只有一个念头:跑!往死里跑!他常年在山间做挑夫,对山林的熟悉和在崎岖道路上奔跑的能力远超常人。他借着树木的掩护,专挑难走的小路,在黑暗与暴雨中穿行。雨水和汗水混在一起,模糊了他的视线;树枝划破了他的脸和手臂,他也感觉不到疼痛。
他就这样连夜奔袭,不知跑了多久,直到身后的追赶声彻底消失,东方的天空泛起了一丝鱼肚白,他才筋疲力尽地停下脚步,靠在一棵大树上,剧烈地喘息着。
他再次从虎口中逃了出来,依靠的不仅仅是体力,更是那份生死关头临危不乱的机智和果敢。但他知道,自己离洛城越近,也就意味着离危险的中心越近。前方的路,只会更加惊心动魄。
04
又经过了几日的风餐露宿和提心吊胆,陈默终于抵达了洛城。这座北方的雄城,远比柳溪镇要繁华得多,高大的城墙,宽阔的街道,车水马龙,人声鼎沸。但陈默无心欣赏这繁华景象,他此刻衣衫褴褛,满身泥污,脸上还带着被树枝划破的伤痕,看起来比乞丐还要落魄几分。
他不敢在街上久留,找了个僻静的角落,向一位扫街的老者打听“周府”的所在。洛城的周家似乎极有名望,老者一听,便用扫帚朝城东一指:“你说的是洛城首富周怀安周老爷家吧?顺着这条街一直往东走,看到门口有两只石狮子的那座大宅院就是了。”
陈默心头一震,原来文先生要找的,竟是这洛城首富。他道了谢,整理了一下破烂的衣衫,朝着城东方向走去。
周府气派非凡,朱漆大门,铜环兽首,门口两个威武的石狮子栩栩如生。陈默深吸一口气,走上台阶,对着看门的家丁拱了拱手:“这位大哥,在下有要事求见周老爷,烦请通报一声,就说……就说是一个姓文的先生让我来的。”
他以为报出文先生的名字,对方至少会进去问一声。谁知,那两个家丁一听到“姓文的先生”这几个字,脸色瞬间大变,如同见了鬼一般。其中一个厉声喝道:“什么姓文的先生?拿下他!”
话音未落,两个家丁已经如狼似虎地扑了上来,另外几个家丁也闻声而动,将陈默团团围住。陈默猝不及防,本想反抗,但想到自己是来送东西的,不是来打架的,便放弃了抵抗,任由他们将自己擒获,用绳索捆了个结结实实。
“我……我真是文先生派来的!”陈默急着辩解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“闭嘴!带进去,交给管家发落!”家丁们根本不听,推搡着他进了周府。
陈默的心沉到了谷底。这算什么?自投罗网吗?难道这周府和那神秘女子是一伙的?他脑中一片混乱,被家丁们粗暴地押着,穿过层层庭院,最后被带进了一间弥漫着浓重药味的卧房。
房内陈设华贵,一个面容憔悴、须发半白的中年男子正靠在床上,气息奄奄。他就是周府的主人,周怀安。旁边站着一个神情肃穆的老者,想来就是家丁口中的周管家。
“老爷,管家,人带来了。”家丁禀报道。
周怀安艰难地抬起眼皮,当他的目光落在陈默那张年轻而又带着几分倔强的脸上时,浑浊的眼睛里突然迸发出一丝骇人的精光,整个身体都剧烈地颤抖起来。
“你……你是谁?你怎会……”周怀安的声音嘶哑,充满了震惊与不敢置信。
陈默看着他激动的样子,心中更是疑惑,但还是决定将事情和盘托出。他从自己在柳溪镇的集市上偶遇文先生,如何将其救回破屋,文先生如何托付木匣,以及自己如何被神秘人追杀,一路历经艰险来到洛城的经历,一五一十地详细说了一遍。
当他说到那些追杀他的人,无论是恶汉还是那个假扮寡妇的女子,鞋子上都绣着一个“云”字徽记时,病榻上的周怀安猛地剧烈咳嗽起来,脸色变得如死灰一般。
而站在一旁的周管家,听到“云”字徽记时,脸色也是一白,下意识地看了一眼自己的脚。
陈默的目光随之望去,瞬间,他整个人都呆住了。在周管家那双皂色快靴的鞋面上,赫然也用同色的丝线,绣着一个一模一样的“云”字徽记!
“这……这怎么可能?”陈默失声叫道。
周管家看着陈默惊恐的眼神,又看了看床上几乎要晕厥过去的老爷,长叹一声,眼中流露出无尽的悲哀和痛楚。他挥手让所有家丁都退下,然后对着陈默,缓缓地跪了下去。
“少爷……老奴有罪!”
这一下,把陈默彻底搞懵了。
周管家老泪纵横,开口解释道:“少爷,您有所不知,这‘云’字徽记,并非什么江湖组织的标记,而是我们周府核心家仆的标志。老爷姓周,夫家姓柳,这‘云’字,取自‘云从龙,风从虎’之意,象征着对主家的忠诚。”
他顿了顿,声音里充满了苦涩:“追杀您的那名女子,正是老爷的继室——柳氏!”
一语惊天!
随着周管家的讲述,一个尘封了十九年的秘密,终于浮出了水面。
原来,十九年前,周怀安的原配夫人,也就是陈默的亲生母亲,因为一场夫妻间的激烈争吵,一气之下,命令自己最信任的、也是自小陪嫁过来的聋哑婢女“小莲”,带着刚刚出生的儿子连夜离家出走,想要以此逼迫周怀安服软。
谁知天意弄人,小莲带着襁褓中的婴儿,在路上不幸遭遇山洪,与周夫人派去接应的人失散。从此,母子二人音讯全无。周怀安的原配夫人在无尽的悔恨与思念中,不久便郁郁而终。
周怀安这些年来,从未放弃过寻找,但人海茫茫,如同大海捞针。直到近年,他身染重病,自觉时日无多,寻子的念头愈发强烈。
他将仅存的希望,寄托在一件信物上——那是原配夫人当年亲手所绣,后被撕成两半的婴儿衣物,以及用血写下的一封信。
他派出了自己最心腹的信使,也就是化名“文先生”的家仆,带着这半块信物和血书制成的丝帛,前往当年小莲最后可能出现的南方去寻访。
而这一切,都被周怀安的继室柳氏看在眼里。柳氏嫁入周家多年,却一直无所出。她担心一旦周怀安寻回亲生儿子,自己将一无所有。于是,一个恶毒的计划在她心中成形。
她暗中派出了自己的心腹,也就是那两个恶汉,一路尾随追杀文先生,务必要将信物夺走,永绝后患。
文先生最终在柳溪镇附近被柳氏的人截杀,他拼死护住了木匣,并在临死前遇到了陈默,才有了之后的一切。柳氏的人杀害了文先生,却没有找到木匣,于是便将目标锁定在了与文先生有过接触的陈默身上。
就在此时,卧房外突然传来一阵喧哗。一名管事神色慌张地跑了进来,跪地禀报:“老爷,老爷!之前派去南方采办药材的商队回来了!他们……他们带回了急需的‘雪顶参’!”
周怀安精神一振,而一旁的陈默却是心头一动。
那管事接着说道:“带队的王客商听说府里抓了个从柳溪镇来的人,吵着要见一见,说或许认识。”
“快!让他进来!”周怀安急道。
片刻后,一个熟悉的身影匆匆走了进来。陈默一看,正是那日在柳溪镇小医馆里急症发作的外地客商!

那王客商一见到陈默,先是一愣,随即大喜过望:“哎呀!是你!小兄弟!”
他转向周怀安,激动地说道:“周老爷!这位小兄弟,小人认得!数月前,小人在柳溪镇突发急病,命悬一线,郎中说急需‘雪顶参’。当时医馆里乱作一团,就是这位小兄弟,他虽然衣衫破旧,身上还带着伤,一看就是个穷苦人,但他一直默默地在旁边帮忙,端茶倒水,没有一句怨言。小人看得真切,他虽囊中羞涩,拿不出钱来,但那份善心,却是金子也换不来的啊!”
这份突如其来的“人证”,像一道温暖的阳光,瞬间驱散了周怀安心中最后的一丝疑虑。他看着眼前的陈默,这个一路被追杀、面对巨款而不动心、在危难之中仍不忘施以援手的少年,品行何其高洁!这……这不正是自己日夜期盼的儿子该有的模样吗?
周怀安听完一切,已是老泪纵横,泣不成声。他颤抖着手,让周管家从一个暗格里取出那卷丝帛。陈默看着丝帛上那已经发黑的血字和熟悉的刺绣图案,脑中“轰”的一声,忽然想起了什么。
他猛地撕开自己腰间缠着的破布,从最贴身处,取出了那块从小带到大、养母留给他的唯一遗物——那块绣着五只鲤鱼的布片。
他将布片递过去,周管家颤抖着双手接过,与那卷丝帛上残存的另一半布料拼在一起。
奇迹发生了。
两块看似毫不相干的布片,竟严丝合缝地拼在了一起!那五只向上游动的鲤鱼,与丝帛上的另外五只鲤鱼完美衔接,构成了一副完整的、栩栩如生的“双鲤跃龙门”图!
“我的儿啊——!”
周怀安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呼喊,挣扎着从病榻上翻下来,紧紧地抱住了陈默。
父子相认,抱头痛哭。十九年的离散,十九年的苦难,十九年的思念,在这一刻,尽数化作滚烫的泪水。
真相大白,善恶有报。周怀安当即下令,将柳氏及其所有党羽全部抓获,查抄家产,连同所有罪证一并送交官府,严惩不贷。
得知儿子这十九年来所受的苦难与坚守,周怀安心如刀割,却又无比欣慰。数月后,心结得解的周怀安,在儿子的陪伴下,含笑而逝。
陈默,不,现在应该叫周默,继承了周家庞大的家业。他做的第一件事,就是派人将陈伯接到洛城,奉养天年。对于那个为了赌债而出卖自己的钱三,他也派人回乡,用周家的势力将其送官,以盗窃同谋论处,得到了应有的惩罚。
周默始终没有忘记柳溪镇的养育之恩。他散尽万贯家财,修桥铺路,开仓济民,成为了远近闻名的“周善人”。
一场因一次善举而开启的奇遇,一个因信义而坚守的承诺,最终以一个善有善报的圆满结局落幕。周默的一生,顺遂而福泽绵长,深刻地印证了那个最朴素的道理:信义无价,天道酬善。
创作声明:本故事纯属虚构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。文中人名均为化名,如有雷同纯属巧合。本故事内情节均为艺术加工创作,请勿与现实相关联。图片和文字无相关性,均不涉及真实,请勿代入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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