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家有人去世，我请假回去帮忙。我们这些年轻人管账破猪干不了，泡茶倒水、添饭擦桌、刷锅洗碗不愿干，就被安排干一件体力活——上菜。

祭奠的客人一波接一波地来了，我开始忙活。上完一轮（所有的桌子占满）后，我站在一边看手机，听几位叔叔级的长辈吹牛。他们说了一个笑话，我也咧嘴笑着，抬头的瞬间，我看到一个年轻人站在人群中。

他是我的发小，姑且称之为小年吧。小年也回来了，听别人说，他特意请了一周的假，匆匆忙忙从两千多公里以外的地方赶回来——逝者是他家族里的长辈。

一见面，我们都笑了。我们找了一个还算安静的角落，同每对久别重逢的朋友一样寒暄着。

散给我一支烟后，他自己也点了一支。聊了不到五句，他就开始打听我的近况，再具体一点，就是询问工作的事情。

小年抖了抖烟灰，问：“最近在哪里上班？”

我报了工作的地方，然后就看着他，等着他往下问。果不其然，他抿了抿头发，又问，“做什么的？”

我又答了一回。我的心提了起来。我知道接下来的问题，才是他真正关心的——“一个月工资多少嘛？”

“不多，够我抽烟。”我含糊地回答着，眼睛瞥向路对面的一株桃树。那是野桃，个头非常小，但很甜。

大抵是脑筋缺了根弦，小年竟然没察觉到我的敷衍。又或者，他明明察觉到了，却毫不在意，故意把我的脸撕下来扔在地上踩，像过节时不得不见的亲戚，仗着自己的辈分对年轻人评头论足，一踩一捧，格外恶心。

小年不识趣，打破砂锅问到底，“那是多少嘛？”

我不耐烦地说：“两三千。”

话毕，我看到他笑了，是讽刺的笑，“啧啧，开云app大学生才拿这点工资啊。辞职算了，跟我进厂，一个月最少都有五六千块钱！”

“好啊，跟你走算了。”我也笑了笑，随口附和道。我没有问他在什么厂上班，干的是什么活儿，我也不在乎他一个月拿多少工资。这些一概跟我没有关系，我自己的事情都操心不过来，哪有工夫管他的闲事。

小年还想再说些什么，我的耳朵实在受不了，就跟我的脑袋吹枕边风，操控着我的躯体离开了。

摆脱小年后，我继续忙着上菜、收菜。天气有些热，我干得直冒汗，精神也有些疲倦，但我反而觉得轻松了不少。

我靠在墙边发呆时，一只手悄悄搭上我的肩膀，轻轻拍了一下。我扭头来，看到一张熟悉的脸，是我哥，堂哥。我们是同一个曾祖父，小时候常一起玩耍，关系甚好，成年后虽不常来往，却比亲兄弟还亲。

我们也开始寒暄，堂哥也询问我的近况，同样也聊到工作，但与小年不一样的是，堂哥很有分寸，只问我工作好不好干，关于工资的事情，他一个字也没提。

不提工资，不代表堂哥不关心我，相反，比起小年和诸多亲戚那假模假样的关心，我觉得堂哥更关心我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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我说过，堂哥是个有分寸的人。

确实，同是年轻人，他更通晓人情世故，知道什么话该说什么话不能说，也知道什么场合该说什么话。他做人永远给别人留余地，从来不咄咄逼人，与这样的人打交道如沐春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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