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云 民间故事: 妒友案


大唐永昌年间,江南水乡的临江镇,有三位总角之交,自幼一同长大,情谊深厚。为首的姓云,名承恩,家境最为殷实,为人慷慨豪爽;其次姓苏,名文远,心思机敏,略通文墨;最小的是潘守义,生得一副好皮囊,能言善道。三人同饮一江水长大,平日里或泛舟湖上,或聚首酒肆,所有花费皆由云承恩承担,他从未计较过银钱之事,只说:“兄弟之间,何必分得这般清楚。”
这年初夏,州城里传来一桩盛事。有位姓武的富商,不知如何攀上了当朝权贵武三思,得授一个四品云麾将军的虚衔。为庆贺此事,武家在州城内外搭起十座高台,请来各地名班,要连唱三天大戏。消息传开,四乡八岭的百姓无不心动。
云承恩得知后,立即邀约两位好友同去。为免家眷寂寞,又提议各自携妻前往,权当踏青游玩。三人虽交好,内眷却素未谋面——这是当地的习俗,闺中女子少有抛头露面之时。此番同船而行,倒是破例了。
出发那日,江风轻拂,云承恩租了一艘宽敞的客船。三位女子初次相见,初时还有些拘谨,不过半日功夫,便熟络起来,在舱内轻声笑语,宛如姐妹。云妻马氏,名唤月娘,年方十九,肌肤胜雪,眉目如画,尤其是一双秋水般的眸子,顾盼间自有风情。苏妻陈氏温婉,潘妻刘氏活泼,也都是清秀佳人,但站在月娘身旁,便如星月之比,黯然失色。
黄昏时分,船至江心,三人摆开酒菜。云承恩兴致高昂,连连举杯,苏文远与潘守义却有些心不在焉,目光总不自觉飘向正在舱内与另两位女子说笑的月娘。酒过三巡,云承恩醉意朦胧,先回舱歇息去了。
月色渐明,江面泛着银光。苏文远心中烦闷,独自走上船头,却见潘守义早已站在那里,望着江水出神。
“潘兄也睡不着?”苏文远问道。
潘守义长叹一声:“苏兄,你说这人世间,为何如此不公?云兄家财万贯也就罢了,连娶的妻子都这般美貌。你我二人,哪点不如他?却要处处仰他鼻息。”
这话正戳中苏文远心事。他沉默片刻,压低声音道:“潘兄既有此感,可敢做一桩大事?”
潘守义转头看他,月光下,苏文远的眼神闪烁不定。两人凑近耳语,声音越来越低,只有江风听见了那些不可告人的字句。最终,他们达成约定:除掉云承恩,家产归苏文远,月娘归潘守义。
夜深人静,二人悄悄唤醒船夫赵四,许以重金。赵四初时大惊,但见那白花花的银子,又听事成之后还有二十贯谢礼,终于狠下心来。
约莫子时,云承恩酒醒口渴,起身出舱小解。他刚站到船头,赵四便从暗处闪出,抡起船桨猛击其后脑。云承恩一声未出,坠入江中。赵四又用竹竿将他按入水底,良久方松手。漆黑的江面上,只剩一圈圈涟漪渐渐散去。
片刻后,赵四高声惊呼:“不好啦!有人落水啦!”
众人惊醒奔出,只见远处江心隐约有个黑影随波起伏,越来越远。月娘哭得几欲昏厥,哀求赶紧救人。苏文远假意焦急道:“江水这般湍急,哪里追得上?云兄怕是凶多吉少了,只能等天明再沿江打捞。”
次日,他们雇了几条小船,装模作样搜寻一番,便草草收场,掉转船头回家。
船至临江镇,三人径直去了潘守义家中。潘守义将月娘请入内室,嬉皮笑脸道:“嫂子节哀。云兄已去,你青春正好,不如跟了我,保你穿金戴银,不受委屈。”
月娘闻言,脸色煞白,劈头盖脸一顿痛骂。潘守义也不恼,将她锁在房中,出来与苏文远饮酒庆贺。
二人各自警告妻子不得声张,许诺将来好处共享。陈氏与刘氏表面应承,开云官方体育app官网心中却惊骇不已。待丈夫醉倒,二人悄悄聚在一起。
“姐姐,此事天理难容。”刘氏颤声道,“云大哥平日待我们不满,月娘姐姐又这般可怜……”
陈氏垂泪道:“我何尝不知?可若违逆了他们,你我日后如何自处?”
二人相对无言。良久,刘氏咬牙道:“不若我们偷偷放了月娘,让她逃命去。到时只说她自己跑了,他们也怪不到我们头上。”
计议已定,二人趁夜溜进内院,打开门锁。月娘得知原委,泪如雨下,拜谢二人救命之恩,便匆匆没入夜色中。
不料村中犬吠惊醒了苏、潘二人。他们发现月娘逃脱,立即追赶。月娘慌不择路,竟跑到了大河渡口边。追兵渐近,月娘走投无路,正要投河,忽然旁边一艘官船上跃下几名兵丁,将三人一并拿住。
原来这船乃是游击将军李靖方的官船,正奉命押送粮草前往州城,夜间泊在此处歇息。李将军闻听喧哗,亲自审问。月娘哭诉前情,陈氏、刘氏也从实招供。李将军大怒,命将一干人犯押送县衙。
县令审理明白,将苏文远、潘守义及船夫赵四判了斩刑,秋后处决。月娘当堂释放,陈氏、刘氏因戴罪立功,免于刑罚,但家产尽数充公。月娘感念二人恩德,将她们接回家中同住,三人相依为命,等候云承恩的消息。
却说那日云承恩落水后,并未立即毙命。他被江水冲下游数十里,恰巧漂到一处回水湾。其时天色微明,一艘华丽官船正欲起航,船上仆役看见江中浮沉的人影,忙报知主人。
这船主人乃是一位侯爷,姓郑,正奉旨进京。郑侯爷心善,命人将云承恩救起。云承恩虽保住了性命,后脑伤势却重,苏醒后竟失了记忆,整日痴痴呆呆,连自己姓名都记不起。
郑侯爷见他衣衫料子不俗,应是富家子弟,便将他带在身边。船行月余抵达京城,郑侯爷想起京城西郊有位清虚观的老道长,医术通神,便将云承恩送至观中疗养。
{jz:field.toptypename/}清虚观隐于西山深处,老道长须发皆白,仙风道骨。他仔细查验云承恩伤势,沉吟道:“此乃颅内有淤血阻滞,需以金针度穴,兼服汤药,或许有望。”
自此,云承恩便在观中住下。老道长每日为他施针用药,又教他静坐调息。春去秋来,转眼一年。某一日清晨,云承恩正在院中扫叶,忽觉脑中轰然一响,前尘往事如潮水般涌来——家乡的流水小桥,与挚友把酒言欢的时光,月娘温柔的笑颜,以及最后船头上那致命一击……
他跪倒在地,失声痛哭。老道长闻声而来,见他眼神清明,已知其痊愈,抚须笑道:“痴儿,既已醒来,当归去矣。”
云承恩重重叩了三个头,辞别道长,日夜兼程赶回临江镇。踏入家门那刻,只见院中三个女子正在晾晒衣物。月娘率先看见他,手中木盆“咣当”落地,整个人僵在原地。
“承恩……是你吗?”她颤声问,泪水夺眶而出。
云承恩疾步上前,紧紧抱住妻子。陈氏、刘氏也围拢过来,又哭又笑。待情绪稍平,月娘将这一年发生的事细细道来。云承恩听完,默然良久,最终长叹一声:“苏、潘二人虽负我,他们的妻子却救了月娘你。这恩怨,难说清啊。”
他看向陈氏、刘氏,二人羞愧低头。云承恩温言道:“两位弟妹若不嫌弃,今后便住在这里。云某虽不才,总不会让你们冻饿。”
自此,云家便有了三位女主人。月娘主内,陈氏精于账目,刘氏擅长交际,将云家产业打理得井井有条。云承恩经历了生死劫难,心胸反而开阔,将部分家财用于修桥铺路、周济贫苦。
至于苏、潘二人的事,渐渐在乡里传开。百姓茶余饭后谈及,无不摇头叹息:“真是人心不足蛇吞象,害人终害己,连妻子都成了别家的。”
只有夜深人静时,云承恩偶尔会独坐庭中,望着那一轮江月,想起年少时三人同游的时光。那时的月光也如今夜一般明亮,照在三个少年脸上,他们击掌立誓:“此生同心,永不相负。”
江月无情,依旧东流。而人间恩怨,终究都随那江水,一去不回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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