开云app “床下有人”假尼姑的暗道, 来了就怀孕。

城里新开的慈云庵前,围了不少人。王如海站在茶摊前,竖着耳朵听隔壁桌老太太说话。
“三年了,赵家那媳妇肚子还是瘪的,可把婆家急坏了。”
老太太姓孙,是这一带有名的热心肠,谁家的事都管,谁家的事也都知道。
“后来听西村周嫂子说,城郊新开了个慈云庵,求子特别灵验,不少人家都去烧过香。”孙老太太压低声音,“庵里规矩奇怪,说是真要孩子得斋戒三天,还得在庵里住上一夜。”
茶摊老板正擦桌子,听到这儿手上动作停了停,又若无其事继续干活。
“赵家媳妇就去了,前天傍晚才回来,回来时整个人跟丢了魂似的,话都说不利索,问她在庵里怎么了,她只管摇头,晚上睡觉一惊一乍的。”孙老太太说着,叹了口气,“昨天又去庵里退香火钱,结果被尼姑几句话打发了回来。”

王如海是县衙的书吏,平日最爱听这些家长里短。他起身走到孙老太太桌边,作了个揖:“老太太,您说那慈云庵真有这么灵验?”
孙老太太抬头看他一眼:“您不是本地人吧?这慈云庵开张才两个月,可已经传得神乎其神了。听说知县大人都去上过香呢。”
王如海心里一动,面上却不显,只笑了笑:“那改日也去烧炷香。”
他付了茶钱,慢悠悠往县衙走。路上正巧碰见同僚李捕快。两人并肩走着,王如海提起慈云庵的事。
李捕快皱眉:“慈云庵?前些天大人确实去过,回来还提了几句,说庵里清幽,是个静心的地方。”
王如海若有所思:“你可见过庵里尼姑?”
“远远瞧见过几回,都是中年模样,行事倒是规矩。”李捕快说着,忽然压低声音,“不过前几日,有个挑货郎说看见庵里半夜有人往外出货,黑灯瞎火的,也不知真假。”
二人说话间已到县衙,迎面见知县陈大人正送客出门。客人一身绸缎,面皮白净,见了二人点点头便匆匆离去。
“那是城里新开的药铺老板,姓冯。”陈知县见王如海盯着客人背影,随口解释,又想起什么,“如海,你来得正好,上月城西有户人家来报案,说是在慈云庵求子不成反被骗了钱财,你去查查案卷,看有无下文。”

王如海应下,心里那点疑虑又重了几分。
回到值房,他翻出案卷,果然找到相关记录。报案人姓张,是个木匠,妻子三年未孕,听人介绍去了慈云庵。斋戒三日后在庵中住了一夜,回家后神情恍惚,不久又染了风寒,花了不少医药钱。张木匠觉得上当,便来县衙告状。
案卷记录简单,最后批了“查无实据,不予立案”八个字,落款是陈知县。
王如海合上案卷,手指在桌上轻轻敲着。
当天下值,他没直接回家,而是绕道去了城郊。慈云庵坐落在小山坡上,庵门半掩,门前两棵老槐树枝繁叶茂,上面挂满了红绸带。一阵风吹过,树上的风铃叮当作响,声音在黄昏中确实有几分诡异。
庵前青石板路被踩得光亮,王如海仔细看去,发现靠门的一块石板边缘似乎有磨损痕迹。他不动声色,迈步走进庵内。
庵堂里香烟缭绕,正中供着一尊送子观音,金身崭新。一个中年尼姑正跪在蒲团上诵经,听到脚步声,头也不回:“施主是来上香还是求签?”
“上香。”王如海道。
尼姑这才起身,转过来时,王如海注意到她眼神锐利,不像寻常出家人那般平和。“施主请自便,香烛在那边桌上。”说完又低头诵经。
王如海点了三炷香,插进香炉,装作随意问道:“听说庵里求子灵验,不知有什么讲究?”
尼姑停下诵经,抬眼看他:“施主是为家人求?”
“替朋友打听。”
尼姑沉默片刻,道:“心诚则灵。若真想求子,需斋戒三日,在庵中静室住上一夜,自有菩萨托梦指引。”
“静室在何处?”
“后院送子阁。”尼姑顿了顿,“不过近日求子信众甚多,需提前预约,香火钱也需备足。”
王如海注意到她说到“香火钱”时,语气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变化。他没再多问,留下些铜钱便离开了。

走出庵门,天已擦黑。王如海绕到庵后,见围墙高耸,院内静悄悄的。正打算离开,忽听墙内有轻微的咔哒声,像是门闩移动的声音。他闪身躲到树后,不多时,庵侧小门开了条缝,一个黑影闪出来,左右张望后,迅速往山下走去。
借着月光,王如海勉强看清那是个男人,肩上似乎扛着什么东西。他悄悄跟了一段,见那人进了城,拐进一条小巷不见了。
王如海心中疑窦丛生,加快脚步回了家。
翌日一早,他刚到县衙,就见李捕快急匆匆走来:“如海,昨晚城西出事了!”
“何事?”
“张木匠家遭贼了!”李捕快压低声音,“说是半夜有人撬窗,幸好张家媳妇惊醒大叫,贼人跑了。但蹊跷的是,家里什么都没丢,只床底下多了个纸包,打开一看是些药粉。”
王如海心中一动:“张木匠?可是那个去慈云庵求过子的张木匠?”
“正是!”
二人对视一眼,都觉得这事不简单。王如海当即禀报陈知县,请求彻查慈云庵。陈知县沉吟良久,最终点了头:“去吧,但需谨慎,若无实据,莫要惊扰佛门净地。”
得了许可,王如海和李捕快带上两个衙役,直奔慈云庵。庵门依旧半掩,敲了许久才有一个小尼姑来开门,神色慌张。
“几位差爷有何贵干?”中年尼姑从殿内走出,正是昨日王如海见到的那位。
“昨夜城西有户人家遭窃,我等奉命搜查可疑之处。”李捕快亮出腰牌,“请师太行个方便。”
尼姑脸色微变,随即恢复平静:“庵中都是女眷,怕是不便。况且佛门清静地,怎会与窃案有关?”
王如海上前一步:“只是例行公事,还请师太配合。若真无干系,自然不会打扰。”
尼姑犹豫片刻,侧身让开。王如海使了个眼色,李捕快带人搜查前殿,他自己则往后院走去。
后院不大,正中一座二层小楼,门上挂着“送子阁”匾额。王如海推门进去,开云一层是间佛堂,供奉着几尊小像。他沿木梯上到二层,眼前是间简陋卧房,只有一床一桌一凳。
床是普通的木板床,床脚似乎有些不平,地上铺着青砖。王如海在房内踱步,脚下忽然一滑,低头看去,一块地砖边缘明显磨损,与周围砖石颜色略有差异。他蹲下身,用手敲了敲,声音空洞。
“差爷在看什么?”
王如海回头,见那中年尼姑不知何时站在门口,眼神警惕。
“这砖似乎松了。”王如海站起身,不动声色。
“年久失修罢了。”尼姑语气冷淡,“送子阁简陋,让差爷见笑了。”
王如海点点头,走出房间。在院里与李捕快会合,李捕快摇头表示前殿无异常。几人只好告辞。
走出庵门,王如海低声道:“今夜我们再来。”
“你有发现?”
“送子阁的地砖有问题,下面可能是空的。”
李捕快惊讶:“你是说……”
“现在还不确定,但今晚便知分晓。”
二人商议好,各自回去准备。是夜子时,王如海和李捕快带着四个精干衙役,悄悄摸到慈云庵后墙。李捕快身手敏捷,先翻墙进去开了侧门,众人鱼贯而入。
庵内一片漆黑,只有送子阁二楼隐隐有烛光。王如海示意众人分散隐蔽,自己和李捕快摸到送子阁下。
等了约莫半个时辰,楼上烛光忽然熄灭。片刻后,送子阁一楼佛堂内传来轻微的响动。王如海从窗缝往里看,只见佛堂供桌被移开,地上赫然露出一个洞口,一个黑影正从洞中爬出,手里拿着个纸包。
黑影悄悄上楼,脚步声几不可闻。王如海和李捕快交换眼神,轻轻推门而入。
楼上传来女人的惊叫声,接着是重物倒地声。王如海冲上楼梯,只见一个黑影正要从窗户跳下,李捕快眼疾手快,一个箭步上前将其拽住。烛火重新点亮,王如海这才看清,黑影是个精瘦男子,手里还攥着个纸包。
楼下衙役闻声而来,将男子捆了个结实。王如海移开床铺,敲击地面,果然找到活动的砖块,掀开后,下面是个仅容一人通过的暗道。
“留两人看着,其余人跟我来。”王如海率先钻进暗道。暗道不长,通往庵外一处荒废的土地庙。庙中堆满了瓶瓶罐罐,各种药材、粉末分门别类,还有几包未送出的“神药”。
回到庵中,众尼姑已被惊醒,聚在前殿,个个神色慌张。中年尼姑,也就是庵主静慧,强作镇定:“差爷这是何意?我慈云庵行得正坐得直,岂容你们这般污蔑!”
王如海将从土地庙搜出的“神药”扔在地上:“那这些是什么?”
静慧脸色煞白,仍嘴硬:“贫尼不知。”
此时,被抓住的男子忽然叫道:“师太救我!我可是按您的吩咐做事啊!”
静慧狠狠瞪他一眼,咬牙不语。王如海不再多问,命人将庵中所有尼姑拘押,彻查庵内各处。这一查不要紧,竟在柴房地下又发现一处暗室,里面堆满了金银首饰、绸缎布料,还有一本厚厚的账册,记录着每笔“香火钱”和“神药”交易。
天光微亮时,王如海已初步理清案情。这慈云庵根本不是什么佛门净地,而是一个精心策划的骗局。庵中二十个“尼姑”都是假扮,利用人们求子心切的心理,以“菩萨托梦送子”为名,行诈骗之实。
所谓“斋戒三日”,是为了让女子身体虚弱,精神恍惚;“送子阁”夜宿,则是为了半夜通过暗道送“神药”——实则是迷药与催情药的混合物。若女子怀上身孕,便是“菩萨显灵”;若未怀孕,则怪其“心不诚”,继续骗取钱财。
而张木匠家中的纸包,正是前一夜有人通过暗道潜入送子阁时,慌乱中遗落的“神药”。至于那挑货郎所见半夜出货,实则是将骗来的财物转移。
案情大白,王如海立即回县衙禀报。陈知县听后大怒,命将一干人犯收监,严加审讯。
消息很快传开,整个县城都震动了。那些曾去慈云庵求子的家庭又羞又愤,纷纷前来县衙作证。张木匠搀扶着妻子,跪在堂前泣不成声:“大人,草民妻子自那夜从慈云庵回来,便时常做噩梦,身体也一日不如一日,求大人为草民做主!”
陈知县温言安抚,承诺必将严惩。
数日后,公审在县衙前举行。静慧等人对所犯罪行供认不讳,原来他们一伙人本是江湖骗子,见求子之事有利可图,便想出假扮尼姑、修建暗道的法子。两月来,已骗得百余户人家,敛财无数。
最终,静慧等主犯被判流放,从犯各有惩处。慈云庵被查封,所得赃款赃物部分归还受害人,部分充公。
退堂后,陈知县将王如海叫到书房,面色凝重:“如海,此次破案你功不可没。但本官有一事不解。”他顿了顿,“那药铺冯老板,你可知与本案有关?”
王如海心中一动:“大人是说……”
“静慧等人所用迷药,非寻常可得。据他们交代,是从冯氏药铺购得。”陈知县叹息,“冯老板与本官有些交情,此事若深究,怕会牵连甚广。”
王如海沉默片刻,道:“大人,法理昭昭,不应因人而异。若冯老板确实涉案,理应追究。”
陈知县看着他,良久才道:“你说得对。去吧,依法办理。”
王如海领命,立即带人前往冯氏药铺。然而药铺大门紧闭,冯老板早已不知去向,只留一下一封信,承认提供药物,但辩称不知用途,现已携家眷远走他乡。
此事最终只能作罢,成为一桩悬案。
尘埃落定后,王如海常去张木匠家探望。张妻经过调养,精神渐好,只是偶尔还会从梦中惊醒。
“王书吏,我有时会想,那夜若我接了那药包,现在会怎样?”一次探望时,张妻忽然问道。
王如海不知如何回答,只道:“大嫂福大命大,必有后福。”
张妻笑了笑,眼中仍有阴霾。
离开张家,王如海走在街上,听到茶摊上又有人议论纷纷。
“听说了吗?邻县新开了个送子庙,可灵验了!”
“真的假的?别又是慈云庵那样的吧?”
“谁知道呢,反正我是不信这些了……”
王如海摇摇头,继续往前走。阳光正好,街市喧嚣,一切似乎恢复了往日的平静。但他知道,只要人心还有欲望,还有软肋,这样的骗局就永远不会绝迹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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