老周蹲在阳台择菜，手机“嗡”地震了一下，屏幕上跳出“老表”两个字。他眉头皱了皱，这老王是老婆那边的远亲，平时八竿子打不着，今儿个找上门，指定没好事。

果不其然，电话那头的老王，声音甜得发腻：“老周啊，忙啥呢？市里要建重点高中教学楼，这么大的工程，你家小周不是管城建的副市长嘛！”

老周心里咯噔一下。儿子周明刚上任半年，逢会必讲“按规矩办事”，官帽还没捂热，这就有人想走捷径了。他手里的青菜叶蔫巴巴地耷拉下来，嘴上却打着哈哈：“嗨，他就是个干活的，说了不算。”

“咋不算呢！”老王急了，嗓门拔高八度，“主管城建，这工程就是他说了算！老周，咱俩啥关系，打断骨头连着筋。我有个朋友，搞建筑的，资质齐全，你跟小周打个招呼，事成之后，少不了你的好处。”

老周捏着手机的手指泛白，他太知道这些“好处”的分量。当年他在建筑厂当安全员，就因为替人说了句情，差点丢了饭碗。如今儿子一步一个脚印走到副市长的位置，哪能栽在这种事上。可话又说回来，亲戚找上门，直接拒绝，面子上实在挂不住。

他沉吟半晌，挤出一句：“行吧，我问问他。”

挂了电话，老周摸出手机，翻出儿子的号码，犹豫了半天还是拨了过去。电话接通，周明的声音带着公务的干练：“爸，有事？”

“小周啊，你表叔老王，他说有个朋友想竞标高中教学楼的工程，让你……打个招呼。”老周斟酌着措辞。

电话那头沉默了几秒，周明的语气沉了下来：“爸，这种招呼我不能打。工程招标有流程，有监督，不是我一句话的事。”

老周心里松了口气，嘴上却还是念叨：“我知道，可毕竟是亲戚，抬头不见低头见的。”

“亲戚也不行。”周明的声音斩钉截铁，“爸，您忘了我上任前跟您说的话？我这个副市长，是给老百姓办事的，不是给亲戚朋友开后门的。”

老周点点头，又想起什么似的追问：“那要是……领导给你打招呼呢？”

这话一出，电话那头的沉默更久了。老周甚至能听见儿子轻轻的叹气声：“爸，亲戚的招呼，我能直接拒绝。可李副市长前两天找我，点名要关照老王那个朋友，这才是最难办的。”

老周的心揪了起来，他知道儿子的难处。官场这地方，盘根错节，牵一发而动全身。领导一句话，轻飘飘的，却重千斤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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“难办也得办。”老周的声音陡然严厉起来，“小周，开云体育app你给我记着，咱周家祖祖辈辈没干过亏心事。你这个官，是党和人民给的，不是哪个领导给的。前途和关系，哪个重要，你掂量掂量！”

“我知道，爸。”周明的声音里多了几分暖意，“您放心，我心里有数。”

没过两天，老王提着大包小包的礼品，堆了老周一客厅。“老周啊，咋样了？小周那边有信儿没？”他搓着手，脸上堆着谄媚的笑。

老周端起茶杯，抿了一口，慢悠悠地说：“我问了。小周说，工程招标，公平公正公开，谁有本事谁上。”

老王的脸瞬间垮了下来，扯着嗓子嚷嚷：“老周，你这就不够意思了啊！李副市长都发话了，你家小周不给面子？”

“面子是给规矩留的。”老周放下茶杯，目光锐利起来，“老王，我告诉你，小周这官，是干实事的，不是给你谋私利的！”

老王的脸一阵红一阵白，拎起礼品悻悻地走了，嘴里还嘟囔着：“不给面子，真是不给面子，有你后悔的时候！”

半个月后，市里的高中教学楼招标结果公示了，中标单位是一家名不见经传的小公司。老周看着报纸上的公示名单，嘴角露出一丝笑意。他掏出手机，给儿子发了条短信：干得漂亮。

周明很快回了一条：爸，这家公司老板是您当年帮过的那个农民工，叫柱子，您忘了？他当年摔伤了腿，是您垫的医药费。

老周愣了愣，这才想起那个憨厚的小伙子。没过几天，老周收到一个快递，拆开一看，是一面锦旗，上面写着“当代包青天 拒收一分钱”，落款是柱子。老周叹了口气，把锦旗原封不动寄了回去，附了张纸条：按规矩办事，是本分。

更让老周意外的是，没过多久，新闻里爆出李副市长因其他工程贪腐被查的消息。纪委人员找上门调查时，一眼看见墙上挂着周明的“廉洁标兵”奖状。老周淡定地泡着茶，笑着说：“我儿子认原则不认人，不管是谁的招呼，都没规矩值钱。”

那天傍晚，老周去菜市场买菜，迎面撞上了老王。老王正跟菜贩吹嘘，脸上满是得意：“看见没？还是打招呼有用！我托人给工地包工头递了两包烟，就拿下了搬砖的活儿！比求副市长管用多了！”

老周提着菜篮，冷冷地瞥了他一眼，转身就走。阳光洒在他的背上，他忽然觉得，这世上的招呼，还真是分三六九等——有的招呼，打着打着就把人送进了监狱；有的招呼，提着两包烟就能换个搬砖的活；还有一种“招呼”，叫坚守原则，比任何说辞都值钱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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